从身家千万到负债累累:一个公司破产老板决定摆摊重启

日期:2026-04-18 16:34:55 / 人气:3


直播到一半,催债电话打进来了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”,蛋总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我尽量凑了先还一些”。对方挂断电话后,蛋总不好意思地看向镜头,脸上带着一丝窘迫。
直播间里上千人在线,弹幕飞速滚动:“催债电话打上门了”“到底欠了多少啊?”“不会是高利贷吧?”“蛋总挺住”。
蛋总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,迅速调整状态:“没事家人们,新来的朋友点点赞,点点关注哈”。他清了清嗓子,此时已经在天桥上连续直播了近5个小时,天桥上的热风裹挟着汽车噪音扑面而来,直播间的弹幕不断冲刷着他的感官,而身旁的露营车上,还剩5瓶杨枝甘露没卖出去。
“今天做了21瓶,卖了16瓶,赚了不到100块钱”。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,是命运给他的巨大落差——巅峰时期,他的个人资产曾达到2000万元,而如今,人到中年,公司解散,负债300万,只能靠摆摊直播艰难重启人生。
他是蛋总,18年前从农村来到深圳,在大厂辗转6年,后来成为一家游戏公司的创始人,创业12年,尝尽巅峰荣耀,也历经破产低谷。如今,他自学直播摆摊,被城管到处驱赶,却始终没有放弃,准备从地摊起步,一点点扛起债务,重启自己的人生。
以下是他的自述。
从月薪几千的程序员,到2000万身家的老板
我今年40岁,来自广西贵港农村的一个普通人家。2004年,我考上重庆一所一本大学,本科毕业后,我校招进了比亚迪,终于来到了传说中“遍地是机会”的深圳,做系统开发。
当时的工资只有几千块,但我心里满是热情。那时候的深圳,到处都充满了奋斗的气息,我坚信,只要肯努力,总有出头之日。
两年后,因为薪资上涨幅度不大,我跳槽去了华为,薪资一下子涨了不少。可真正进去后才发现,那里的工作氛围比想象中压抑,并不适合我——尽管现在,华为已经成了很多程序员挤破头都想进的大厂。一年半后,我还是选择了离开。
之后的几年,我靠跳槽涨薪,先后做过移动端视频、ToB业务,慢慢积累了行业经验和人脉。直到2012年,智能手机普及,网速加快,流量也变得便宜,人们突然有了大把的碎片时间需要填满,游戏行业顺势成为风口,大家都说,做游戏就是躺着赚钱。
于是,我跳槽去了一家做手游的小公司做开发。可当时的老板不太懂游戏项目,凡事都要跟着他的指挥走,项目很自然地黄了,投资人也决定停止投资止损。
谁也没想到,这次失败,却误打误撞成了我创业的起点,甚至可以说是“被动”创业。投资人虽然不再投资我的老东家,但觉得我们这个研发团队有实力,决定直接投资我们。就这样,我和团队的几个同事成为合伙人,我成了这支有策划、开发、美术人员的游戏研发团队的负责人,正式踏上了创业之路。
2014年之后,智能手机发展得越来越快,手机性能不断提升,但流量(曝光量、推荐量等)依然是稀缺资源。我们团队当时敏锐地抓住了流量的风口,成了“洗流量”的专家——只要游戏的名字起得有噱头,梗玩得溜,就能在平台上吸引很多自然流量,我们制作的游戏也因此获得了不少流水。
我们做过一个叫《肥皂大作战》的游戏,靠着“捡肥皂”的热门梗,在TapTap(一个知名游戏社区)上冲到了几十万下载量,小赚了一笔。后来,我发现当时市场上恐怖类游戏还很少,于是和团队摸索出恐怖解谜的赛道,推出的《山村老屋》系列彻底火了,全平台下载量达到六七千万。
那是2019年,公司正处于上升期。我每天都在招人,团队从十几个人扩充到三十几个,办公室也从宝安搬到了南山,月租从一万涨到六万。我们公司在游戏界也越来越有知名度,我每天都充满干劲,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2020年,字节跳动找上了我们,希望合作开发一个知名IP的定制游戏。那段时间,我们全身心投入研发,半年时间,光是研发成本就投入了一百多万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这款游戏的流水最终跑出了一个亿,我们分到了一千多万的纯利润。
钱到账那天,我在办公室坐到很晚。看着银行短信里的数字,觉得这些年所有的辛苦都值了,也坚信我们公司在做游戏这方面,真的有实力。
公司最风光的时候,有近100名员工,我们在南山租了宽敞的大办公室,月租近20万,每个月仅仅是房租和员工薪资支出,就有200万左右。我们不仅继续开发各种休闲游戏,还接到了其他大厂的合作邀请,生意蒸蒸日上,我个人账上的资产也达到了2000万。
那时候,我接电话,听到的都是“蛋总,有个项目想找您聊聊”“蛋总,方便出来喝个茶吗”。我的微信里加了无数老板、投资人、发行商,每天消息回不完,饭局排到周末。
那时候的我,大概就是别人眼中的“成功人士”:农村出身,高校毕业,大厂待过,创业成功,在深圳当公司老板,有房有事业。
我想,是时候给家人一个安稳的家了。于是,我在宝安买了一套总价一千万的房子,花了一百万装修,首付650万,贷款350万,月供两万。我以为,这只是我人生辉煌的开始,却没想过,这已是最后的狂欢,风向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转向。
破产前的漫长黑夜
第一个转折,发生在2021年9月,网络游戏新规出台。
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《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》,自2021年9月1日起施行。这项被称为“史上最严”的防沉迷规定,严格限制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服务的时间,仅可在周五、周六、周日和法定节假日每日20时至21时提供1小时服务,同时严格落实网络游戏用户账号实名注册和登录要求。
对我们这种做休闲游戏的公司来说,这几乎是灭顶之灾。虽说政策主要针对未成年人,但对成年人的影响也非常大。我们花钱买流量把游戏推上广告,就是为了让用户随手点开就能玩,结果现在要求他们输入身份证,哪怕是成年人,也会觉得麻烦、不耐烦,立马就退出游戏。
结果就是,我们推流的成本一分没降,流量却断崖式下跌,公司收入也因此直接腰斩。
更致命的是,大厂开始“向下竞争”,头部效应变得越来越明显,我们这些小企业的处境,变得愈发艰难。
以前,互联网大厂看不上休闲游戏,觉得流水小、没技术含量,微信小游戏的前五十榜单上,有很多是我们这样的小企业,大家百花齐放,各凭本事。但2021年后,他们发现大制作研发成本太高、风险太大,而休闲游戏市场也有不小的利润空间,便转头杀了进来。
他们用顶级人才、巨额资金进行降维打击:一个玩法,我们小公司五个人做半年,他们派五十个人做,可能只要三个月。他们的员工都是985出身,薪资高、能力强、创意好,美术比我们精致,系统比我们完善,推广预算甚至比我们公司全年的流水还高。
渐渐地,游戏榜单上几乎都是互联网大厂的游戏,我身边很多做游戏的同行都陆续倒闭了,实在撑不下去。现在大家都在说游戏出海,其实说白了,就是因为国内太卷了。刚开始,海外游戏市场没那么卷,可自从大家都扎堆出海后,海外市场也变得卷了起来,我们连最后的退路都快没了。
为了自救,我做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——跨行做实体。
2022年,“U剪”这种互联网式的理发店遍地开花,我以为发现了新大陆,觉得实体行业有搞头。于是,我花了一百万收购了一家采耳店品牌,从四家店快速扩张到十几家,扩张和组建运营团队花了五六百万,还专门组建团队开发线上系统,又砸了一百多万。
可我没想到,开一家公司和开十家店完全是两码事。人员管理不善、供应链混乱、品控不到位、加上疫情影响……每一个坑,都让我摔得头破血流。钱像水一样流走,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,却没看到任何回报。
与此同时,游戏业务持续入不敷出。账上的钱,每个月都要用来支付办公室房租和员工薪资,很快就烧完了。我开始借网贷,先是以公司名义,后来又以个人名义,因为征信好、额度高,我陆续借来了几百万。那段时间,我不敢给自己发工资,但员工的工资必须发——那些跟了我七八年的老员工,我不能眼巴巴看着他们白干活。
我就这样陷入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循环,这个平台的贷款到期,就从另一个平台借来还。我不敢告诉妻子公司的真实状况,只说最近经营一般,每个月一万六的房贷,也是我用新的贷款还的。
后来,几个老员工私下找我,说可以先不领工资,等公司缓过来再补。我摇了摇头,告诉他们别这样,他们也有家要养,有房贷要还,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受苦。
2026年初,我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,解散了公司,还欠下了员工一百多万的薪资。我知道,我欠他们的,不止是钱,还有多年的信任和陪伴。
妻子是在接到催债公司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后,才知道我已经落到了这般境地。她又气又急,生气我的隐瞒,担心房子被收回,焦虑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,连着很多天不理我。
那段时间,我陷入了深深的消沉和焦虑中。手机里十几个网贷APP的待还金额加起来近300万,还有近350万的房贷,像两座大山一样,沉重地压在我的头顶。我白天在女儿面前强装正常,不敢把负能量带给家人,晚上却只能睡两个小时,醒来后就睁眼到天亮,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,反复复盘每个错误的决策:如果当时不跨行做采耳?如果早点转型做其他业务?如果……
可是,没有如果。人生没有回头路,只能硬着头皮,重新开始。
重启,从天桥上摆摊开始
让我重新看到一点希望的转机,来自抖音。
我在抖音上发布了一条视频,配文写道:“深圳做游戏创业12年,公司黄了,团队解散,人到中年,负债前行。打工不现实,创业不敢再试,想去摆摊,又怕没生意,怕丢人,怕输不起。在这座城市,还有多少人跟我一样,想站起来,却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?”
没想到,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意外破万,有几百人在评论区给我出主意,推荐摆摊做自媒体的案例,还有人鼓励我“从头再来,不算晚”。
我也刷到了很多相似的故事:工地卖10元卤肉饭的“飞哥”,一场直播10万人在线;还有很多“大厂失业”“设计师转行”的人,都在摆摊谋生,靠自媒体逆袭。
我突然被击中了。既然互联网大厂可以“向下竞争”,碾压我们这些小游戏公司,那我为什么不能“向下竞争”,用自己的反差感,去跟天桥上的摊贩竞争?
我决定自学做杨枝甘露。买了蒙牛的牛奶、椰树牌的椰汁,去南山农批挑选新鲜的芒果和柚子,在家一遍遍试做,直到做出满意的口味。然后装在露营车上,拉去天桥摆摊,大瓶卖10元,小瓶卖7元,货真价实,利润对半,我想先把口碑打出来。
摆摊的同时,我开启了直播。在深大北天桥上,我以科技园为背景,打上“破产游戏公司老板,转行摆摊”的标题,留住那些想看热闹的人。从深大北天桥望过去,能看到我曾经奋斗过的地方,这里不仅能给我带来话题流量,也能让我有一种重回故地的归属感,仿佛还能呼吸到当初奋斗的气息。
图释:蛋总在摆摊和直播
直播间里,有人打趣我的头发又少又白,像50多岁;有人说我做游戏害人,破产是活该;也有人质疑我骗人,说直播背景是AI生成的。这些话,我通通一笑而过,不反驳,也不辩解。
让我感动的是,直播间里有很多忠实粉丝,一直默默为我说话,替我反驳那些恶意评论。我知道,我想靠自媒体赚钱,甚至需要这种“微对抗”来加热直播间氛围,吸引更多人关注。
大家好像都对我的破产故事很感兴趣,我就和他们聊创业的起起落落,聊各行各业的发展,有人问我孩子的发展前景,有人问我被裁员了该怎么办,还有人问我摆摊能不能做副业,很多人愿意把自己的烦恼倾诉给我,我也尽自己所能,给他们一些建议。
图释:蛋总的直播收入
我现在每天做20~30瓶杨枝甘露,花五六个小时,从最晒的中午卖到天黑,被城管驱赶过数次,每次都只能拉着露营车,重新找摆摊的地方。我不断试错,寻找人流量高的位置,学习怎么和粉丝互动,让更多人看到我、光顾我的小摊。有粉丝说,从第一天直播看到现在,我的状态越来越好了,眼神里也重新有了光。
我从一个不善言辞的理工男,慢慢变成了熟练说“家人们”“点点赞”的“蛋总”;从管理近百人的公司老板,变成了会为“直播在线破千”而高兴的个体户。这种转变,虽然艰难,却让我变得更踏实、更坚韧。
妻子私下在直播间里看到了我的窘迫和汗水,也看到了我的努力,现在偶尔会给我出主意:“你直播那个背景,要不要换到软件产业基地那边?那边楼更好看,流量可能也更多。”
我知道,她接受了。不是接受我的失败,而是接受了我这种笨拙的、缓慢的、一步一步向前走的姿态。
有一次,女儿的同学来买杨枝甘露,用儿童手表支付失败,急得快哭了。我笑着说:“没事,明天你把钱给我女儿就行,不用急。”第二天,女儿把十块钱纸币得意地交给我,在她单纯的世界里,爸爸只是换了一份“很多人来看”的、有点酷的工作,她不知道什么是负债,什么是失败,只知道爸爸在努力做事。
我的舅妈、姨妈也经常来直播间支持我,以前的老员工、同行,也会时不时出现在直播间,给我加油打气,说“蛋总,我们相信你能重新站起来”。
图释:蛋总的直播间
债务依然庞大,前路依然模糊,我知道,还清所有欠款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现在,我的日子被切割成了具体的事项,债务也被分成了一杯一杯的杨枝甘露:今天进几斤芒果,明天去哪摆摊不会被赶,直播间怎么回应才能带来更多互动,怎么才能多卖几瓶杨枝甘露。
我终于能踏实地睡着了,不再被焦虑和迷茫裹挟,因为我在脚踏实地地背起自己的人生,所有的迷茫和焦虑,都为奋斗让道。
这期间,也有人给我提供其他的机会:一个教培机构的负责人让我去当兼职老师,给对游戏感兴趣的小学生做培训;有朋友找我审核游戏项目书,给我发了188元红包;还有人想让我去他们公司当管理,给我开出了不错的薪资。
直播间里很多人问我,为什么不重新找一份稳定的工作,包括我的妻子,也劝我找一份安稳的工作,不用这么辛苦。但我不甘心。游戏业内大家基本上都熟识,我再重新去打工,薪资最多开到一万多,那便是我的上限了。
可我现在自己创业,没有上限。现在我的粉丝一直在逐步上涨,很多附近的粉丝,刷到直播间后,会专门过来光顾我的小摊,这份认可,比任何薪资都让我有动力。
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游戏公司老板,虽然大家还习惯叫我“蛋总,但我现在,只是天桥上卖杨枝甘露、头发有点白的大叔。我的利润,按“杯”计算;我的事业,建立在脚下这一平方米的水泥地上,和手机屏幕里那一千个虚拟的在线人数上。
这次人生重启,虽然缓慢,虽然艰难,但我知道,它不再轻易崩溃。明天,也许我会在另一个天桥摆摊,也许会在另一个更漂亮的背景前直播,但无论在哪里,我都会一步一个脚印,欠下的债务,我会一杯一杯地还,失去的一切,我会一点一点地赢回来。

作者:杏耀娱乐平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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